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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获得一张赞成票后,“社区跳蚤市场”项目接连收到了三张反对票,成为候选项目中最不受欢迎者。
 
“我特别想知道其他人为什么会投反对票。”2015年6月26日,“居民参与社区发展预算工作坊”的最后一个环节,参与者们要通过投票的方式,从20多个社区项目中选出一个“获胜者”。与传统的“一人一票”不同的是,人们不仅可以投出两张赞成票,还可以针对自己最不喜欢的项目投出反对票。
 
支持“社区跳蚤市场”的女孩有些沮丧,不过她觉得反对票的设计让她有了和其他参与者交流的动力,“反对票有利于我们换位思考,减少冲突。”
 
“多张赞成票+反对票”,是捷克数学家Karel Janeček在2013年发明的投票法。在许多公共决策中,投票者往往有多个心仪的备选项,多张赞成票使得投票者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喜好;同时,他们可以给自己最不喜欢的项目投出反对票。每个选项最终获得的票数,便是赞成票减去反对票的净值,如此以排除分歧巨大的选项,准确地甄选出最大程度满足投票者喜好的选项。这个看似简单的投票法背后其实有着复杂的数学演算:基于候选项的数目、待决项数量、投票人数等系数,测算出表决所需要的赞成票数和反对票数,以达成最高的“满意度”。
 
Karel将这个新的投票法,称作D21。D既可以看作是Democracy(民主)的缩写,也是决策(Decision)的首字母。21除了象征21世纪,也有旧有决策方式1.0向更高版本升级的意味。
 
而通过改进投票法来提高公共决策的质量,还不是D21的全部。D21同时改变了纸质投票、举手表决等投票方式,通
过投票网页、手机应用、手机短信等方式,更便捷、准确地收集信息,降低公众参与门槛。
 
这套新的投票系统,正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测试,成为助力公共参与、促成最大共识的创新工具。
 
D21如何促成共识?
 
多张赞成票和一张反对票,究竟能多大程度改变决策结果?
 
举个简单的例子:
 
假设有7名议员,准备就100万美元的城市预算进行表决。政府给这笔钱提供了六个使用方案:建设一所新的小学,修一个新的停车场,维护消防设施,扩建养老中心,增加自行车道,以及在法院门口给律师们新设一个VIP停车场。
这七个议员,有全职妈妈,有消防队员,有自行车手,有退休老人……总之,每个人都有自己明确的偏好。其中还有两个议员是律师,他们想要VIP停车场。
 
如果现在以一人一票的方式投票,显然,VIP停车场的方案将胜出——尽管其他五个人对此都不满意。
如果现在,我们给每个议员两张选票,让他们可以表达自己的次优选择——某种妥协后自己仍能接受的结果,那么形势就会发生重大的转变:修建小学,获得了压倒性的四票,7个人中有四人可以接受这一结果。
如果再加上一张否决票呢?议员的喜恶将会得到更充分的展现。
曾经最受欢迎的方案——修建VIP停车场,因为三票反对,成为最不受欢迎的方案。设想在一人一票的情况下,修建VIP的方案被“民主”表决通过,人们对它的不满被掩盖,项目实施则可能遭到抗议和阻挠。
 
通过D21投票法,人们会发现共识和分歧分别在哪里,从而找到社群最满意的方案;意见极化的项目不得通过,矛盾也不至于激化。最大程度达成共识,便是D21投票法区别于传统“一人一票”的最大创新。
 
助力公共参与
 
为了推广这套新的投票方法,Karel在2014年组建团队,为D21的应用开发数字化的平台。
 
随着网络和移动互联网的普及,让人们在手机应用或电脑网页摁摁支持或反对键,远远比专程参加一场表决大会简单得多。除了大幅度降低参与门槛,数字化平台也让信息公开和数据搜集更加容易。
 
参与式预算,成为最早开始使用D21系统的场合。
 
所谓参与式预算,是一种民众直接参与决定部分或全部可支配预算或公共资源的机制和过程。作为一种扩大公民权、促进公共参与的手段,参与式预算自上世纪80年代从拉美国家起步,全球范围内现已有超过1500个城市加以实践。
 
2015年4月,D21在纽约市的参与式预算中进行试点。纽约市级预算划拨出2500万美元用于社区发展,市民们则以直接投票的方式决定各自社区的项目。来自其中5个街区、将近两万名的市民,在装有D21投票软件的电脑或iPad上做出选择。备选项目的详细信息悉数公布在D21设计的投票网站上,这比让人们拿着纸质选票到公告栏、报纸上或是google上搜索待选项目信息要体贴的多。在按照一人一票的方式做出选择后,选民们可以选择以D21投票法再进行一次“模拟投票”,以对比考察D21如何优化投票结果。
除了纽约市,D21还与捷克、葡萄牙、突尼斯的一些城市市政府合作。D21能做的不仅仅是帮助人们从诸多备选项中选出一个或几个共识度最高的项目。政府部门还可以根据各个项目得票高低进行排序,得出最符合公众好恶的项目优先序。此外,这些城市政府也通过D21的系统收集公共服务的反馈:让人们就满意的项目投赞成票,不满意的项目投反对票,哪些项目受欢迎、哪些项目有分歧矛盾,也一目了然。
当然,D21所适用的不仅仅是预算这么严肃的话题。在捷克,布拉格附近的小城Říčany正准备动员市民们在D21系统上投票,选出城市电影节的年度主题;Nymburk的市民也准备用D21投票法,从17个建筑方案中选出他们最满意的广场改造方案。
 
D21在中国可以做什么?
 
这些公共参与的例子似乎都离我们有些远?
 
在中国,政府预算通常由财政部门制订,由相应的人大机构审议决定。预算制订过程透明度极低,几乎没有公众参与空间;人大机构则因缺乏民主选举机制,其决策的代表性也长期受到质疑。不过,引入参与式预算的方式,拓宽公众参与路径,提高财政政策的透明度并提高公共决策质量,已经成为改革的路径之一。如浙江温岭、江苏无锡、黑龙江哈尔滨等诸多城市,已经尝试在街道和乡镇一级的公共预算中以听证会、恳谈会等方式加强公共参与。
而在街道、乡镇下的社区,也有越来越多的资金资源。如在北京,每个社区都有市财政出资提供的8万元的”社区公益金“。党建部门,卫生、残联、民政等部门,也有诸多名目的资金下沉至社区一级。此外,一些在社区里诸如扶贫济困、助老、文化、环保等公益项目,也吸纳了不少来自公益基金会或企业捐赠的资金。
 
这些资金信息,并不为普通居民所了解。资金的预算编制和使用,通常由居委会和街道一级决定,缺乏居民参与和信息的公开透明。正因为有这些问题所在,帮助、支持居民参与到社区决策中,才成为诸多NGO、社工努力的方向。毫无疑问,D21也可以成为他们的得力助手。
 
而公共决策并不囿于公共领域。
 
一群人决定要去哪儿吃饭,一个班级推选班干部,一个小区选举业委会,一个基金会甄选项目合作伙伴,一家企业践行民主管理,或上市公司召集股东大会……
 
人们需要以更好的方式寻求共识,做出决策。当民主成为一种生活方式,D21则毫无疑问,能成为帮助我们践行民主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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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方

蓝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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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计划,C for critical thinking & civic education。这是一家致力于思辨教育的社会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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